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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劍橋迎新

热度 1已有 119 次阅读2012-1-1 12:45 |个人分类:新西兰游记|

   遼闊的懷卡托平原延伸至劍橋,坡度驟然下降,這一地形突兀的變化,不僅使穿越小鎮的懷卡托河兩岸形成陡峭幽深的河谷,還在鎮的另一端的山林里,留下一個小而清澈的蒂柯烏圖湖。

去年深秋時分到過此湖,山邊水畔盡是滿目丹楓黃葉,幽徑的枯葉可沒脚背,踏上去窸窣之聲不絕。那日秋陽燦爛,落英繽紛,紅葉飄零,因為趕路不得不離去,心里決意還要再來。如今來了,蒂柯烏圖湖還有鎮上都籠罩着一片濃濃的綠意,夏秋今昔的景致已是截然两般了。

住處距離蒂柯烏圖湖不足百米之遙,手執一冊《湖濱散記》便踱步過去。時己夕照銜山,水波不兴的湖面泛照着金光,草叢中綠頭鴨三五成群覓食。跨過一架木橋,柳蔭下有張空着的長椅,正適合讀幾章梭羅的絕句。

一 年將盡,剛結束北半球幾萬里密集型旅行,選擇劍橋來安定平复自己的心緒,自然有我的理由。而在蒂柯烏圖湖畔讀梭羅,又是重新梳理思想里千頭萬緒的最佳抉 擇。一百六十年前哲人獨居湖濱小屋,在其魂魂畢生所寄的湖光山色世界里,書寫下遠離喧鬧紅塵与苦難人群的孤獨禮贊,他對人類受物質文明腐蝕役使的批判,對 自然形影風光的心向往之,還有何為「事實」何為「幻想」的哲思。都能為今天凡心未了煩惱多多的自己,帶來更多啟迪。

在二零一一年最後的時光,普天下之人無不想方設法安排行程渡假取樂,而電視屏幕上,仍不厭其煩地閃掠着過去一年世界大事的触目怵心畫面﹕地震、海嘯、洪水、屠殺、騷亂、衰退、偉人辭世、魔頭身亡……在湖畔捧讀梭羅,只覺得除卻這些睿智優雅的文字,這世界一切的暴戾、野心、慾望与狂想,新生或滅亡,又与我有何相幹?!

在最後一抹斜陽消失在劍橋茂密的梧桐綠蔭後面之際,我悟出了「我的生活本身就是我的娛樂,而且日新又新」的深意。

盡管夜宿一個通風極差的房間,但枕着《湖濱散記》入睡後一覺醒來,依然神清氣爽。

順 著綠蔭夾道的維多利亞路信步,古風小鎮一覽無遺。劍橋的所謂歷史古迹,年代最久者不過百餘年。這些維多利亞风格的房子,都顯得很袖珍,似乎經過微縮的處 理。無論是設計、用料与施工上,都難掩非英倫本土製造的粗糙低劣。但从鑄鐵窗花欄杆、山牆灰塑、柱端渦型花紋等建築細節,仍然可見殖民時代初民在他鄉營造 故鄉的一片苦心巧思。

雖然許多老房子的主人以及後人他迁,物業幾經轉手,有的改作旅舍、商店甚至收費洗手间。端賴歷任鎮委會將諸老宅編成AB两類古跡給予保存維護,總算避免了大型現代建築淹沒古舊劍橋的災難。

它們与那些高大而美麗的梧桐之間,有著某種微妙的維系。殖民者當年在新辟的泥濘道路两旁栽下樹苗,搭建教堂与店鋪、旅舍與银行,作為後人,不得不承認是出於在怀卡托河畔構築一座繁榮市鎮的愿景。

因為两间面粉加工廠的出現以及地處北島交通要道,的確曾經出現過一段值得怀戀的盛世繁華。

如 今樹已成蔭,小鎮却繁榮不再。惟餘下一間又一間骨董店,將凋零世家仍然閃耀着昔日富貴榮華的遺物,待價而沽求售,許是有人肯賣,又有人愿買,生意才得以維 持。我極喜歡逛骨董店,常常可以消磨半天,但僅止於欣賞。擁有,其實也是一種麻煩甚至成為苦惱,而且不管生前在世化多少金錢輾轉購得,或展示廳堂供客欣 賞,或藏於密室自己把玩。人死後的身外物,均難逃被出售拍賣的厄運。這些骨董店正是為此而存在的。

在 離開劍橋之前,越過古老的拱橋駛向南面近郊,方整如棋盤的街區很快就被田園風光所替代,農莊的樹墙修剪得十分齊整,步道平整寬闊,路樹繁花盛開,款式不同 的鐵門後面,一幢幢精緻的房舍燈火通明。都說此地出產種馬名駒,每匹身價百萬,毋怪鎮中也有條另類「星光大道」,以馬賽克拼出名駒頭像,鑄銅牌以記駒名及 賽事戰績。暮色中可見農場里仍未入厩的駿馬,刷洗得發亮的皮毛閃着緞子般的亮光,這些未來的冠軍踏着訓練有素的步子,在柔軟的草地上輕快跑動,遠望去就如 一張圖畫。

  在夜幕低垂之前回到奧克蘭,滂沱大雨漸漸收斂,睡前再讀《湖濱散記》,再一次被那典雅精妙而香醇迷人的文句所陶醉,不知何時入睡。矇矓中只聽聞煙花炮竹爆响,似乎沒過多久,雨就停了,天也亮了。

  新的一年,二零一二年就這樣來到了。

  友人來電問我有何大計?

  我僅以梭羅書中所言答之﹕

  「依據自己習得的最新最好的生活方式,來調節自己的生活,這樣生活下去,就永遠不會被厭煩無趣所困,萬事且順著性情,則每個時辰都會向你展現全新的景象。」

  他表示疑問,理由是世界末日或許隨時到來。當滔天洪水淹沒喜马拉雅山,你還能這樣嗎?

  「為何不能?」我反問他。

  因為生死哀樂存乎一心也係於一念,只视你能不能洞察識透。

  所謂末日不也正是新生的伊始嗎?!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記於二零一二年元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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