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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真實的知青和上山下鄉

已有 101 次阅读2012-7-2 15:09 |个人分类:扭轉乾坤| 知青

終於見到一部以知青為題材的电视劇《知青》了,編劇是梁晓聲,此君不久前因名列百名文人手抄「講話」備受責難。《知青》雖然比同類型的影視作品更忠實於原生活,但它同大陸其他歷史題材作品一樣,都存在嚴重的失真,這不僅反映在道具服裝与對白上面,最重耍的一點,是它刻意弱化那個年代的殘酷,不敢觸及文革無法無天反人性的根本。

  从上世紀五十年代至七十年代,有近两千萬青年男女从城鎮被送往農村,以致人類歷史上增加了一個龐大的特殊群體﹕「知識青年」。那些稚嫩而不諳世故的孩子們,从離開父母与家園,到抵達農村後的经歴種種,再到千方百計「回城」,許許多多的糾紛、損失与錯誤至今一直未能得到徹底解決,以致當下仍存在因「知青維權」而被判刑的奇聞。而因上山下鄉而造成的學業中斷、感情變異以及人生的缺失種種,則更多更長久地被埋藏在眾多不幸者的心靈深處未被揭示出來。

  幾千萬人在農村耽了那麼長久,究竟都發生過一些甚麼事?整整一代人有此经歷,他們對中國現狀以及未來的影响又是怎樣的呢?人們厭倦了「青春無悔」、「激情歲月」那些空洞虛偽的自我麻醉,須耍的是深刻徹底的自省反思,這箇中根本不必有多高深的理論与考證,只耍两個字便一切足矣,那就是「真實」!

  我雖然不是知青,但卻曾是知青的丈夫、知青的親戚、知青的同學、知青的朋友,他們遍布大江南北,有往邊疆建设兵團及農場者、有往僻遠農村者。他們有的下鄉后又回城,有的嫁了農民生兒育女扎根村莊,有的下鄉後偷渡往港時死在途中……我所見所聞所知,應該是現實生活里真實的知青、真實的上山下鄉。

  直今還記得兒時玩伴的她,在一九六八年和兄妹一起被分派往廣東肇慶農村,我和她的家人到大沙頭碼頭送船。我買了一雙白色的膠鞋送給她,她接過去時小手冰涼,同時遞給我一封仔細折好的信。她戴眼鏡的哥哥背着棉胎,提著里面有水桶臉盆的网袋,臉色鐵青強忍著眼淚,妹妹早已淚如雨注,也背着棉胎,手里還拿著幾本未學完的課本。她母親一會摸摸兒子,一會抱抱两個女兒。

  碼頭上高音喇叭播着「農村是一個廣闊的天地」最高指示,各所學校的老師和工宣隊除了敲鑼打鼓喊口號,還密切注視學生和家長們,不停催促他們上船。

  撕裂人心的汽笛响了,那是两艘插滿紅旗、巨大的「花尾渡」,由小火輪拖着緩緩沿江西去,船上碼頭上哭聲一遍,這邊父母搥胸頓足,呼天搶地,那邊無數只小手拼命揮揚,孩子們在船上跳着哭叫「媽媽!爸爸!」

  我永遠忘不了這悲慘的情景,幾百個孩子的哭聲呼叫,再加上幾百個父母的哀號,這是一種何等慘烈的声咅啊,真正是动天感地,震撼人心,它淹沒了鑼鼓与紅歌的噪聲,迴響在一河兩岸白雲珠水上空。

  拆開手中的信,我亦两眼模糊﹕「親愛的朋友,我走了!可我的心留在你身邊、留在媽媽身邊,留在美麗的五羊城里。昨天夜里哥哥和我帶着妹妹,在廣州的馬路上走了很久很久,因為到了鄉下,腳下只有泥巴了。媽媽說我最愛乾淨,到鄉下怎麼洗澡和上廁所。我連想都不敢想,我只去想和你在一起的情景,因為你還有你的画和歌聲,是支持我活下去的惟一力量了。答應我,不要忘記我,如果我回不來了,也別忘了我……

  船未開出多遠就停下了,不是船長不忍心帶走這麼多哭喊的孩子,而是有人跳船了,老師和工宣隊沿江邊跑步去追截,把濕淋淋的小逃兵扭送碼頭押上小艇再送上船。

  船又開了,這次沒有再停下,很快就消失在暮色之中。

  她兄妹三人下鄉之后,被告知不得隨便離開,肇庆廣州两地相隔一百零四公里,沒有大隊証明上不了長途車,雖然村子沒有圍欄,但她和兄妹形同禁錮在那小小山村里耶,直至一年多後才獲准回城探親。三個又黑又瘦的孩子進家門後,又是一頓抱頭大哭,難怪多年後她提起知青歲月只記得流淚,還有就是痴心盼望和等待,何時離開現在待的這個地方?!

  後來她的哥哥和妹妹先後偷渡去香港,她也嫁了去美國。

  类似的故事還很多,可以寫很多本書,拍很多电影与劇集,盡管不能否認知青中有人是自告奮勇投身廣闊天地的,并且找到了自己追求的某種東西,但個別及少數畢竟代表不了整個運動的主流,因為絕大多數的年輕人是受到壓力或者是無可奈何而上山下鄉的,根本不是出於本人自願。

  既然是强迫,而且真實的知青生涯又是那般悲苦,那麽還有必要去美化与粉飾嗎?

  還是把真實告訴世人吧,因為真實是無法被篡改扭曲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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