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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再一次啟蒙

已有 82 次阅读2012-7-25 23:15 |个人分类:扭轉乾坤

余三十餘歲上去國,當無根浮萍亦三十餘年,因自幼嗜書,粗通文字,有過懷才不遇的嗟嘆,更有過一展抱負的期許。不過前後的所思所想所望所求,卻有了迴然相異的不同。

  人生在世,除了為應付肉身消耗的生理活動,恐怕相當大的精力要化在精神方面。我們求知上學、讀書思考,有自己的愛情觀、倫理觀、世界觀与宇宙觀,這些思想上無形而片刻不止的活動,分秒都在進行。就在我寫這篇文章的時候,腦海里也閃現各個文字各種觀念,它們像太空里的星塵,以想象不到的速度飛掠交錯,偶爾的踫撞,產生奇妙的裂变聚合,遂成文字如泉湧一一被寫出記下。

  至今我仍慶幸自己能在南太平洋一個小島上得獲枝棲,於我而言,她形同古希臘哲學家苦思冥想的木桶。孤島的獨處,造就了我人生第二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启蒙。

因為身在一島孤懸大洋中央的与世隔絕,夜伴濤聲入梦,晨披曉色醒來,椰风蕉雨,藍水白沙,身邊滿是比百萬富翁還開心的赤貧土著,飲卡瓦解渴,炊魚烤薯抵饑,喜則歌,樂則舞,倦則眠。未曾深入不毛身歷其境,甚難體味箇中情趣。就在波姬‧小絲演出「青青珊瑚島」之處,我一度迷失在最後的伊甸園,忘了歸家,留連島上。

在一幢茅草搭建門窗洞開的屋子里,像嬰兒般竟夜酣睡,醒來後發現漲潮的海水幾乎漫浸到屋邊,和土著朋友坐在椰林下,股下白沙還滲着夜露的濕凉。望著碧藍而無盡無涯的海,那風拂得人昏昏欲睡,時間沒有了時分秒的概念。

土著朋友提着削尖的竹枝行前數步至海邊,定睛凝视片刻便擲出竹枝,一條鯛魚已在竹尖拼命掙扎,他从我頭頂摘下两個椰子,再繞去屋後拔幾根木薯交給他妹妹,不久就有椰汁煮魚和木薯端到了樹蔭下。

土著朋友的嫂子有個四個月大的女孩,正泡在半邊巨蚌贝売里洗澡,這是她出海打漁的爸爸撈回來的。我和土著出海,一起下水潜泳,可見色彩繽紛的珊瑚在海底搖曳,無數魚群自在悠游,時有海龜徐徐划水。

黄昏是島上最迷人的時刻,我被引領去谷中飛瀑洗澡,僅隔一叢灌木便聞村女笑聲,她們毫無顧忌地裸裎戲水,其中也有土著朋友十六歲的妹妹。我沒有打聽這里是否「青青珊瑚島」中安麗与理察戲水的地方,但我寕肯相信就是在這里,两個文明世界的孩子流落在這里,還生下海島之子,他們能否重返文明世界,抑或他們甘願留下從此告別那爾虞我詐的塵囂?!

在土著毫不矯情樂天知命的生活哲學里,我體察到總是返樸歸真最難得可貴!那天在閃爍星空下,我信步沙灘,海水不住冲去抹平灘上足印。回到住處在草蓆上平臥,久思不寐,對自己平生所學所思再次檢视,終於悟徹自己身負重荷贅累之沉甸,誤識謬見之積非成是﹔原來許多很簡單的道理并不懂,許多很確鑿的真相并不知。那天夜里我把以前所謂的識見統統拋進了海里,像回到人之初再一次啟蒙。

在南太平洋不著痕跡的白沙之上,重新建構人生理念与知識學問,選定了值得獻身的目標,也決志為何而活。我終於明白,見過命運的天風海雨,應選擇的不是歸隱式的逃避,或是犬儒式的沉默逢迎,而應是坦對苦難人生,不昧良知的堅持,特立獨行的自由自在。

我的心靈是在這南太平洋的孤島獨處中再一次啟蒙,祛除束縛得到解放,舒展開來起飛的!自此不會再有恐懼的黑暗能令她再度迷失,或逼迫她回到城狐社鼠橫行的地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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