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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她永遠的歌聲

已有 83 次阅读2012-8-23 09:18 |个人分类:扭轉乾坤

一位素未謀面的文友寫了篇談「音樂之聲」的散文,由此想起一些有關音樂的往事。

「音 樂之聲」的港譯是「仙樂飄飄處處聞」,後者的譯意雖有點俗,却很甜美,尤以「飄飄」二字殊為傳神。曾經有人說荷里活出不了經典,「仙樂飄飄處處聞」就是一 部如假包換的經典。以薩尔斯堡的冰峰藍湖為背景,古宅里貧寒修女与貴族軍官日久生情,家庭教師与一班孩童共處,再添加上法西斯魔爪伸來,一眾在歌聲中出走 的愛國主義元素,家庭、音樂、愛情、政治都在時代風暴中交接相纏,一部經典之作須要的她都齊備,焉能不扣人心弦,流芳古今?

  音 樂是聲音的藝術「音,聲也。生於心,有節於外,謂之音。」八大藝術中惟音樂除了創作与聆聽欣賞,中間還須要彈奏演唱。文學由作者書寫出,識文者閱讀﹔繪畫 由丹青好手繪出,觀画者欣賞,交流互動是在創作者与欣賞者之间就可以發生進行的。而作曲家譜歌作曲,除了某一時空里得以自彈自唱,更多的時候須要極具音樂 天賦的人來彈奏演唱偉大的作品,有時這些彈奏演唱者才是真正的藝術家。

  「仙樂飄飄處處聞」之所以成為經典,除卻故事原型与劇本、編導、攝影与作曲以及演員的表演,最重要的還是曲調詞句的優美,男女演員的歌聲曼妙絕倫。

  一曲妙歌被台上的她唱得穿雲裂帛、百迴千囀,能令聽者新歡舊愛悲喜哀樂俱上心來,在歌聲中漸漸代入從未飾演過的角色,你會隨插上歌聲的翅膀就此遠颺,永不期許再回歸塵囂。

  當 年居住大陸遭逢文革亂世,所謂紅色革命佔領各個領域,包括音樂歌曲,大街小巷狼奔豕突的盡是頸上青筋突起、聲嘶力竭以喊代唱的「小將」,中了邪一般口中念 念有詞,殺紅了眼、鬥上了癮。他們砸廟宇、碎石碑、燒字画、焚書籍,侮辱毒打藝術家与愛好者,意在毀掉中西文化中最寶貴的思想精華与藝術極品。當時很多人 內心是抗拒這一種思想清洗与文化暴力的,他們以各種方式保存与堅持自己認為是恆久的東西,并以此為精神的寄托和活下去的力量。

  手抄中外世界名曲傳誦共唱之就是其中一種方式。

年 輕的我經常被同齡人上門求賜「歌本」,所謂「歌本」,是在硬皮封面的筆記本中抄世界名歌,然後根據歌詞大意配以彩色插圖。求我者以姑娘為多,還記得其中一 位圓臉大眼睛的女孩,膚色晳白,短髮齊耳,穿一件的確凉上衣立在冷冷秋風中,靦腆地低着頭顫聲請求我幫忙抄歌。她并不指定我抄哪些歌,只是羞澀得有點發 抖,见我答應接下本子地就立刻逃之夭夭。

  歌本抄好了,每首世界名歌都配了插圖,其中一幅還特意画了個大眼睛的紅衣女郎。我倆的交往自然從這歌本開始,起先是我唱她聽,後來她也唱了。她的嗓音很特別,音域寬廣却細膩柔軟,如清泉一注奔流不息,根本覺察不出她在換氣。

  在 西關大屋她的房間里,我們翻著歌本唱歌,照家里規矩敞開房門,她母親有意無意經過,偶而也駐足门边聆聽。後來才曉得我倆唱歌的時候,她的哥哥姐姐都在自已 房间里靜靜傾聽。聽過我倆合唱的人都說她和我的聲音混成一體,密不可分,妙不可言。我們唱畢「格林卡詠嘆調」,再唱「菩提樹」、「我心在高原」、「夏天最 後一朶玫瑰」,一首接一首,直唱到她眼睛放亮,仿佛換了另一個人,充滿情感活力!

  有時我倆也會唱得忘情,她母親便來關上窗戶,提醒我們降低音量,別忘了外面正在破四舊批鬥牛鬼蛇神。

  她的嗓子是有天份的,樂感也好,但時勢混亂,她又拒絕参加宣傳隊去唱語錄歌,只好拉著我躲在家中唱禁歌。我倆預感到風雨中寕謐不再持久,總有一天歌本要合上,小房間里的歌聲亦會靜默,內心只盼恐怖一刻晚點到來,容我倆再相依相偎多唱幾首心愛的歌。

  她最終還是不辭而別,遺下空房教我睹思人,肝腸寸斷,得知伊人遠去投奔怒海,我馨香默禱祝愿她能在自由彼岸放聲歌唱。

  她走後來過两信,我便身陷囹圄,就此斷了音訊。但當年的歌是仍然記得的,因為那迴响在廣州深巷一間大屋里的歌聲,充滿着對生活和自由的憧憬向往,鼓舞我們撞破黑暗奔向光明。

  那些在晨昏或燈下一首一首抄寫塗画出來的歌本,不久也成為我的「罪證」被搜出沒收,十年後四人幫倒台才發還於劫後餘生的我,百感交集翻開已經泛黃的扉頁,却见那手繪的插圖仍鮮艷如新,只是她曼妙的歌聲再也聽不到了。

  文 革的夢魘一度被改革開放的春風驅散,意外的是三十年的歲月依然未能除盡這段恐怖的餘孽,紅歌旋律再度響起,又有人為文革暴力招魂。這是因為少數人心中仍然 有恨有獸性,仍然盤算要同人性中美好向上的東西作對,仍然想再一次任意侵佔他人所有剝奪他人自由,粉飾鼓吹文革的人究竟想幹甚麼,我們這些參與經歷文革的 人最清楚。

  只要這個世界還有「音樂之聲」之類的藝術存在,只要人類的經典被代代欣賞与珍存,只要我們的心靈還在歌唱,逆向的倒退就不可能發生。我堅信這一點,相信有很多很多善良而正直的人們也堅信這一點。

  伊人遠逸四十載,寫這篇東西的時候又想起了她,不知从甚麼時候起,她的音容已化入一整個時代的記憶,迄今猶在耳邊的,只有她永遠的歌聲了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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