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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黑夜里的歌唱

已有 72 次阅读2012-9-3 16:30 |个人分类:扭轉乾坤

  兒時嗜讀安徒生,他的童話《夜鶯》曾經擾亂我一顆童心,向父母提出生日禮物的索求,一隻會唱歌的夜鶯。溺愛我的慈母不想我失望,買回一隻畫眉,同樣會唱,但非夜鶯。因牠夜眠日嗚,我却偏在晚間弄醒牠,要聽牠嗚唱,畫眉经不起折磨,終於死在籠中。

傷心至極的我,又仿照高爾基書中的描寫,用紙盒盛着死鳥葬之,因是淺埋,不日即臭,由母親扒出扔了,又是一陣宛若痛失親朋深深的難過。

夜鶯在古希臘神話中原是一位費洛蜜拉公主所變,她慘遭姐夫色雷斯國王强姦,遂和姐姐一起殺死國王的兒子以作報復。當國王要拔劍殺死两姐妹時,天神动了惻隱之心,將她們變成一隻燕子和一隻夜鶯,費洛蜜拉公主就是這隻夜鶯。

自此林中夜鶯都在夜間高唱,小小身軀急促顫動,而且一直仰望天空不停鳴囀,似是在表達對諸神的謝恩,對上帝的贊美。

讀 過一篇恩斯特描寫夜鶯的短文,方知夜鶯是「旅行者」,作為候鳥每年九月都飛上高曠的藍天南去,从歐洲飛到四千多公里外的中非,來年四月再歸來。雄鳥會先雌 鳥十日飛回選擇築巢地點,但牠并不著手築巢,只是繼續歌唱。雄鳥的歌唱除了求愛,還是一種佔領新地盤的宣示,警告付近其它可能存在競爭者閑人勿近。

待雌鳥陸續飛回,其中有被歌聲迷倒者,便會嬌羞地飞來停棲在雄鳥身旁,而雄鳥會啣來一片草葉環繞心上人起舞,頻頻鞠躬,翹起尾尾。這種優美而纏綿的愛撫可以持續幾天,其間雄鳥更是心花怒放地歌唱。

而雌鳥在成親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在雄鳥的歌聲中築巢,然後在雄鳥的歌聲中產卵及孵化,待两周後幼雛破殼而出,就聽不到雄鳥的歌聲了,因為牠要和雌鳥一起覓食餵養自已的孩子。

只有當幼鳥會自行覓食,林中才會再度响起雄鳥的歌聲,告訴剛剛涉世的幼雛,父母還在牠們身邊,并且在危險臨近時發出警告。

這時的夜鶯唱歌,除了向情人献唱一曲以及保護家園,還与林中同儕唱和争嗚,眾鳥的歌喉亦有參差,其中不乏出色的歌手,其嗚聲清越響亮,那些不如牠的鳥,除了更加興奮地各自發聲,是不會因技不如人而妒恨的。

与其牠鳥類相比,羽毛灰褐的夜鶯顯得其貌不揚,跟那些羽色絢麗斑爛虛有其表、嗚聲嘎啞的鳥類相比,夜鶯之所以能令詩人济慈為牠駐足吟哦、贝多芬被牠迷醉賦曲,是因為如恩斯特所言﹕「牠有着一項天使的任務,就是為那些聽牠歌唱的人帶來快樂。」

徐志摩形容牠是「樹林里發癡的鳥,天晚了才開口唱,在黑暗里傾吐牠的妙樂。」顯见夜鶯不是在籠中被飬養,而是在自由之中才能唱出最美妙的歌聲。

夜鶯放歌,是因為牠無懼漆黑的暗夜,是因為牠捍衛自已的一方淨土,牠用歌唱驅逐叨擾敵意,也用歌聲傾吐內蘊靈性、贊頌永生。

像安徒生筆下打造的夜鶯雖也能唱,甚至鑲滿寶石金玉,但反复均是同一腔調,發條一斷,即刻失聲。

孤獨的夜鶯唱的却是心底發生的歌,牠或許不知道那扇洞開的窗後有一知音聞曲淚下,但牠却能肯定「音樂完了,梦醒了,血嘔盡了,夜鶯死了!但牠的餘韻却嫋嫋的永遠在宇宙间迴響着。」

黑夜并不必懼,可畏的是從此聽不到夜鶯的歌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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