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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廣州三寶「醫生、司機、豬肉佬」

已有 98 次阅读2012-10-11 22:25 |个人分类:扭轉乾坤

看了我這篇文章的題目,一些老廣州大概會笑話老蛙,廣州三寶本是「陳皮、老薑、禾稈草」,頂多還搭得上「茘枝、燒鵝、凉茶鋪」,哪里談得上是「醫生、司機、豬肉佬」呢?客官有所不知,老蛙在這里講的是上世紀六、七十年代文革時期的廣州「三寶」。

  醫生、司機、豬肉佬、賣魚婆以及酒樓廚師、服務員、列車員在社會上地位之尊,吃香之最,原因只有一個,就是物質匱乏与磨洋工泡假單的須要。所以當時廣州人家中有女未嫁,都想把自已的女兒許配給有「走後門」之便的人士,父毋心中的女婿,是乘豬快婿而非乘龍快婿。

  六 十年代初,西關的「美斯西餅」、第十甫的「趣香餅家」開始不再擺賣出爐蛋撻、菠蘿飽,只出售一些「高級餅」,副食品商店里貨架空空,糖果蜜餞一律欠奉。有 些少貨到,立即排隊,人龍逾里,路過者惟恐「執輸」也先尾隨排隊,入列後再問前面的人﹕「排乜嘢呀!」(排隊買甚麼?)那時排隊是一種了不起的功夫,要眼 快動作迅速,還要有耐力能,在餓肚子情況下站立良久,皆因售貨員過秤收錢概為超慢動作,你吃不飽他也吃不飽,你急他不急,搞不好還刁難一下你。我家小妹是 排隊高手,總是在凌晨三點被叫醒去菜市場排隊買魚。

盡管糧食仍憑證供應,但每人每月定量普遍酌減,副食品少了,油水不足,每頓自然要吃多碗飯來補充,當時我個人定量是二十三市斤,自然是不夠飽的。

對於物資短缺、市場供應突然緊張,官方解釋是自然災害与蘇修逼債所致,當時惟一資訊來源是報紙与廣播,對全國各地發生餓死人的大饑荒懵然不知,間中有人出差外地回來,透露餓殍遍野、災民逃荒之一二,很快被定以「散布反革命謠言罪」抓去勞改甚至槍斃。

厰礦企業与學校紛紛將一切有泥土的地方辟成菜園,砌池繁殖小球藻,專家說其營養与豬肉相等。飯堂里賣的雙蒸飯,一两多米可蒸出一大盅飯,棉花一般,吃下去不到一個鐘頭,肚子又餓了。

我 家靠香港親友邮寄猪油維持生命,一公斤裝白鐵罐裝豬油,全家用來撈飯,可以持續大半個月。每餐每人一小匙,加上老抽,与白飯撈起來滿室生香,教人饞涎欲 滴。當時我在廣雅中學寄宿,同班多是享有特權的高幹子弟,夜間他們偷啃白麵饅頭,我在枕边舐豬油自得其樂,至今那種神祕感仍歷歷如新。

六 十年代後期的廣州,衣食住行生活所需,樣樣憑票,有人统計總共有六十五種之多。我身上的票証計有糧票、油(每月半斤)、豬肉票(每月五毛)、糖票(每月半 斤)、魚票(每月二毛五分)、草紙票、肥皂票、餅乾票、布票(每年一丈三尺六)、輕工產品票、煤票、柴票、副食品票等。這些票証之中除了全國糧票一種可以 各地通用,其餘均出可在本地使用,也就是說你出了廣州到二十公里外的佛山,想買一隻漱口用的搪瓷杯,若沒有佛山市的輕工票,你即使有錢也買不到杯子。

當時物價的確很低,但工資更低,我八年工齡月薪三十九元,加上補貼二元六角,總共是四十一元六角,每月定量配額就更少了,根本無法維持基本的吃飽穿暖,而是忍饑抵冷。那個年代走在馬路上的廣州市民,個個面色菜黄,無精打彩,概因缺吃少穿之故。

吃不飽穿不暖,所以無心無力工作,磨洋工泡病假,須要巴結醫生看病不用排隊,方便開假條。須要相識豬肉佬刀下留情,砍一塊大一點的豬肉給你。須要攀上司機,从外地買回鷄蛋砂糖餅乾或三鳥。千方百計識人走後門,甚至許嫁自己的女兒,廣州的「三寶」就是這樣來的。

网 上有知其一不知其二的年輕人算帳,認為那個年代「鐵飯碗、世风淳」,每月最低生活費才八元人民幣,但是八元能活嗎?當然能,問題只不過是怎樣活而矣。譬如 我月入四十一元,三餐若在食堂吃,一天才四角五分,全日伙食費只不過十三元左右。但是問題就在於每月口糧二十九市斤之上,在每月僅供應五毛錢豬肉和半斤油 的情況下,二十九斤米加上十三元是不夠吃一個月的,便宜的要凭票供給,數量太少不足以維持温飽,除了走後門,只好去黑市買食物,那里一斤豬肉十多元,蕃薯 也要一元一斤,全國糧票更貴。我整個月工資只能買四斤豬肉,這種日子如何過呢?

廣 州毗鄰港澳,又是春秋两屆交易會所在地,物資供應巳享有优惠,比起中國內地許多城市已經好得多了,那里的真相實情如何,還有待人們一一寫出道來。經歷過上 世紀六、七十年代艱難的廣州人,興出「醫生、司機、豬肉佬」三寶,甚至以自己的女兒嫁得乘豬快婿為榮,箇中有幾多屈辱与無奈,其災難根源又何在,只有我們 這些過來人最清楚。

據說今天的廣州人又有了新的三寶,就是「買車、買樓、買電腦」,應該歸功於甚麼可以再議,但起碼不會是六七十年代的延續,而是對那個年代的逆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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