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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平淡中之奇趣

已有 138 次阅读2010-12-9 21:23 |个人分类:散文|

  在傳教灣聖海倫一間法國餐館外廊,很幸運地見到上次來坐過的那張小桌還空著,它就靠在這座百年木屋的圍欄邊,坐在這里可以舒適地望海,雖然剛過上午九點,初夏的陽光已經顯得有點耀眼,把海水照得亮藍, 有一葉風帆正破浪駛向遠處的朗伊圖圖火山島。

  在星期六的早上,即興地開二十公里車,就為了在這張可以望海的小桌旁吃一份法國吐司。那種享受微風輕拂的愜意,那種塵憂皆忘的洒脫,完全可被視為人生中稍縱即逝的難再一刻,雖平凡卻可品嚐出奇趣。

    坐在這里看海濱步道上往來著健行者,牽著狗或推著嬰兒車,或年輕或年邁,有的曲線分明,有的福態已現。一雙脫得光光的白髮夫婦,枕著鼓鼓的背囊躺在沙灘上閉目養神,這些遊客似乎都想在上飛機前,帶走一些陽光。多可憐啊,要飛大半個地球才能有此享受,而我卻天天活在此一仙境中。

  如果細心留意,會聽見濃蔭深處有對鳥兒在焦躁地爭論,似乎互相埋怨不可再猶豫,應該盡快在春去夏來之交築巢。向足下多望一眼,能見到草中的小黃花是蒲公英,蹲下來觀察,會見到它外表雖然象花,其實每一花瓣成熟後就變成附有一圈絨毛的種子。你不經意踩碎一花,就有可能踐踏了惠特曼的一詩,他曾衷心歌頌蒲公英「純淨、光明、寧靜,猶如黎明。」

  人一生由許多個一天組成,每一天卻由許多個瞬間組成。這些瞬間有可能給你帶來奇趣。你在自家後園,突然發現樹上果實已熟﹔你熟睡一宵醒來後覺得胃口奇佳﹔夏天午後突降豪雨﹔秋日夕陽黃葉舞著西風﹔寒夜故人叩門攜酒造訪﹔春晨推窗見櫻花盛開如雪﹔在草坡上仰望雲端的飛機,會想到它正飛向遠方久未謀面的親朋﹔在長河邊看往返的舟楫,能醒悟自己亦是舟中之客,終歸要在人生旅途的某處上岸……..

  三百年前的李笠翁,是一位擅長從平淡中品出奇趣的生活學家。他卑睨通候貴戚擲盈纍萬之資,以治園圃,築建豪宅。能從及肩之牆容膝之屋中,用雅士的襟懷悟出丈山尺樹、寸馬豆人的山水畫境來,這樣的人方說得上是懂得生活与享受的。

  或有人說,舊傳統中的「明窗、淨几、古鼎、宋硯、松濤、溪聲」之意境,今實難再。現代社會哪有「門僧解烹茶,快心友臨門、妻妾校花,紅袖添香」的美事?!但既然活著,心是你自己的,如何看待世事、權衡利弊、感悟自然,全在乎於心。

  富蘭克林說過﹕「人生幸福由日常細小樂趣中得來的,要比從鴻運驟至中得來的多。」其實人的最大缺陷是不知道自己有多無知渺小,反而總是自以為無所不知無所不能﹔人總是覺得自己缺這缺那,從來不曾滿足過自己曾經或正在擁有的東西。所以我們忽略了享受平淡的每一刻,不再懂得如何從中品嘗出奇趣。

  在法國餐廳灑滿陽光的前廊,隔桌握住蛙妻的手,見她回眸一笑,剎那間仿佛回到了青春年少時,多少人生磨難都經過,今只覺擁有的太多太多,乃致盈滿溢出。

  是細加欣賞与品嘗的時候了。

  深情地端眻著她,還有這海天帆影、這林蔭草地、這滿目歡笑的生命……兩人相向無言,海風中彼此正用心去闡釋平淡之事,將奇趣留駐記憶之中。

  豈有平淡之生活,只有乏味淺薄的平淡之人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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